春风细雨话清明――敦煌古代清明习俗巡礼
日期:2016年04月13日  作者:敦煌研究院  来源:敦煌研究院  阅读: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在这个春风细雨、乍暧还寒的的季节里,清明如期而至。众所周知清明是祭祖扫墓、悼念先辈的中国传统文化节日。敦煌古代清明时节的传统习俗又有哪些呢?让我带你走进敦煌石窟艺术殿堂,翻开藏经洞历史文献,一起追溯和品味敦煌清明时节的风俗习惯和文化内涵。

我国传统的清明节,大约始于周代,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清明最开始是一个重要的节气。汉代刘安所著《淮南子》中写到:“春分后……加十五日则清明风至”。“清明风至”之时正值阳春三月,所以清明又有“三月节”之称。关于“清明”一词,宋代陈元靓的《岁时广记》中载:“清明者,谓物生清净明洁”。清明时节,万物复苏,花红柳绿,大地一片清净明洁。《岁时百问》一书也曾解释:“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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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清明上河图(局部)

清明既是节气又是节日,古代也叫寒食节、踏青节,三月节等。是最重要的祭祀节日之一。 清明节祭祖扫墓的习俗则是与寒食节紧密联系。寒食一般是在每年冬至后的第105天或106天左右,而清明则是在寒食之后的第一天或第二天。对寒食节的起源,流传最广的是起于晋文公悼念介之推之说。敦煌文献中就有对寒食节起源的相关记载。S.6537v《大唐新定吉凶书仪一部并序》载:寒食禁火为介子推投绵上山,怨晋文帝,帝及(乃)禁(焚)山,子推抱树而烧死。文公乃于太原禁火七日,天下焚火一日。”P.2721《杂抄一卷并序》中也有相关记载。依据敦煌文书可知,敦煌的寒食节主要是对介子推的纪念。唐玄宗于开元二十年诏令天下“寒食上墓”,并列为当时“五礼”之一。寒食与清明仅隔一天,所以古代人一般是将两个节日合在一起过,而寒食是民间禁火扫墓的日子,渐渐地寒食既成为清明的别称,也是清明时节的一个习俗。因此在清明这天祭祖扫墓,历代沿袭成为了中华民族一种固定的风俗。

 据《唐会要 休假》记载:唐代寒食、清明节明确规定是有假期的。敦煌文献S.1156《光启三年(887)沙州进奏院状》记载:“驾入五日遇寒食,至八日假开。” S.2200《新定吉凶书仪上下卷》、P.2646《新集吉凶书仪上下两卷并序》中均载有《寒食相迎书》“节名寒食,冷饭三晨(辰)。”可知敦煌寒食、清明的休假是三天。寒食、清明前后正是春光明媚、花红柳绿。万物复苏的时节。放假的人们又有着充足的闲暇时间,因此清明节日亦成为古代人们走出户外、踏青娱乐的一个重要节日。自古以来我国民间就长期保留着清明踏青的习俗。著名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描绘的就是宋代清明时节,京都民众踏青郊游,市集买卖的热闹情景。(图1)

敦煌文献P.3608v《寒食篇》载:

画阁盈盈出半天,依稀云里见秋千。来疑神女从云下,去似恒娥到月边。

金闺待看红妆早,先过陌上垂杨好。花场共斗汝南鸡,春游遍在东郊道。

千金宝帐缀流苏,簸琼还坐锦筵铺。莫愁光景重窗暗,自有金瓶照乘珠。

心移向者游遨处,乘舟欲骋凌波步。池中弄水白  飞, 树下抛球彩莺去。

别殿前临走马台,金鞍更送彩球来。球落画楼攀柳取,枝摇香径踏花回。

良辰更重宜三月,能成昼夜芳菲节。今夜无明月作灯,街  游赏何曾歇。

南有龙门对洛城,车马倾都满路行。纵使遨游今日罢,明朝尚自有清明。

敦煌文献S.6537v《大唐新定吉凶书仪一部并序》也记载有:‘寒食假花、绣毯、镂鸡鸭、子推饼、鞭、秋千、气球……”依据诗文记载可知寒食、清明节除了禁火扫墓,还有郊外春游、荡秋千、骑马、抛彩球、踏歌舞、斗鸡等一系列娱乐活动。这是一个丰富多彩、富有特色的节日,敦煌到处呈现出莺歌燕舞、热闹非凡的节日气氛。依据敦煌文献记载和在敦煌壁画中反映出的清明时节的习俗活动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扫墓踏青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扫墓祭祖在秦以前就有了,但不一定是在清明之际,清明扫墓是在唐代才开始盛行。据《旧唐书》记载:“寒食上墓,礼往无文,近代相沿,��以成俗,士庶之家,宜许上墓,编为五礼,永为常式”。可见在唐代,扫墓祭祖已经成为重要的风俗。到明清时,更加受到上至官府,下至百姓的重视,其习俗一直延续至今。踏春又叫春游。古时叫探春、寻春等。清明时节春回大地,到处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正是郊游的大好时光。古代敦煌将清明时节祭祖扫墓与郊外踏青活动有机的结合起来。这在敦煌文献中多有记载。P.3418《王梵志诗》云:“独守丘荒界,不知春夏秋冬。但知坟下睡,万事不能忧。寒食墓边哭,却被鬼耶由。”从这首诗中记载,敦煌民间是在寒食节祭祖扫墓。扫墓的同时,也伴随着郊游踏青活动。敦煌文献P.3251《词曲》之《菩萨蛮 清明》载:“清明节近千山绿,轻盈士女腰如束。九陌正花芳,少年骑马郎。罗衫香袖薄,佯醉抛鞭落。何用更回头,漫添春夜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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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莫高窟第85窟-报恩经变之树下弹筝

诗中描绘了敦煌清明时节,轻盈多姿的少女正在郊游,让骑马的少年心痴意乱,增添了无限的遐想思念之情。诗中将情犊初开少男少女春游时的情怀展现无遗,生动反映了敦煌清明时节繁花盛开,春风拂面,人们兴高采烈郊游踏青的景象。这样富有诗情画意的画面,莫高窟第85窟的树下弹筝图最具有代表性,图中绿草如茵,树影婆娑,枝繁叶茂,树下善友太子拨动琴弦,公主深情对坐,聆听入神。整个画面以绿色为主调,营造了一个浪漫、春意盎然的意境。(图2)

植树耕地

敦煌民间流传“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植树造林,莫过清明”的农谚。清明前后,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雨量增多,正是植树春耕的大好时节,此时种树植苗成活率高,成长快。因此,自古以来,我国就有清明植树的习惯。人们还把清明节叫作“植树节”。敦煌莫高窟北周时期建造的第296窟窟顶北披,绘有一幅植园施凉的画面,一座围墙环绕的果园,树木葱茏,行人在树下乘凉休息。常言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古代敦煌壁画就形象生动的倡导人们广做善事,植树造林,美化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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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莫高窟第23窟-雨中耕作图

敦煌壁画中反映清明时节农耕的画面有很多。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莫高窟第23窟北壁的雨中春耕图,画面上乌云密布,细雨蒙蒙,一位农夫正挥鞭策牛耕地。田头上坐着一家三口正在吃饭,这温馨的田园小景,充满了浓浓的世俗之情。(图3)

饮宴踏歌

古代敦煌在寒食、清明假期中有地方官府组织百姓欢聚一堂,筵座饮宴和唱歌跳舞的习俗。活动期间敦煌民众有美味佳肴,乐舞相伴,可以尽情开怀畅饮。敦煌文献中对饮宴活动多有记载。敦研001《归义军府衙酒破历》载:“十九日,寒食座设酒叁瓮。”这是归义军衙府在寒食节期间设酒宴的记录。可见节日期间宴会的用酒量很大。S.1366《使衙油面破历》:“二十七日寒食座设用:细供一千五百八分,胡饼二千九百一十四枚。”这些敦煌文献都反映出官府在寒食节举办大型饮宴活动,并支出酒食,从侧面体现了敦煌地方官府对寒食、清明节的重视。在饮宴活动中,除了美酒佳肴,还必须有歌舞相伴。踏歌是饮宴活动中最常见的娱乐项目之一。踏歌活动在唐代十分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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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莫高窟第98窟-饮宴图

徐铉《寒食成判官垂访因赠》中记载,“常年寒食在京华,今岁清明在海涯。远巷蹋歌深夜月,隔墙吹管数枝花。”古代敦煌也有寒食踏歌的习俗,这种活动在寺院中也有举行,还能受到寺院的资助。在寒食、清明假期里敦煌人民喜欢聚集在一起‘踏歌’,举行春游活动。”因古代敦煌是一个少数民族的聚居地,敦煌的踏歌又受到了西域的影响,“敦煌的寒食乐称‘踏歌’,又称‘泼寒胡戏’,即用《苏幕遮》曲子伴奏,跳胡舞“浑脱”。这种舞蹈热情奔放,很受敦煌民众的喜欢。(图4)

球类竞技

球类竞技活动也是古代敦煌寒食、清明节日期间非常流行的一种风俗。球类竞技活动包括击鞠、蹴鞠,抛球等。击鞠,又称打马球、是骑马以杖击球的一种文娱体育活动,我国在东汉时期就出现有关马球的记载,敦煌在唐、宋时打马球之风代最为盛行。马球运动仅局限在士大夫阶层,是宫廷贵族的高雅娱乐活动,普通百姓参与的文献记载较为少见。(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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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马球图-昭陵博物馆藏

敦煌文献中有大量记载马球运动的史料,S.2049 v和P.2544《杖前飞・马球》载:“时仲春,草木新,口初雨后路无尘,林间往往临花马,楼上时时见美人。相唤同情共言语,闲闷结伴游球场,传中手执白玉鞭,都史乘骑紫骆马。”

这首诗歌中对马球运动进行了形象生动的描述。指出古代敦煌举办马球比赛活动的时间正是寒食、清明前后。敦煌莫高窟五代第100窟《曹议金出行图》和五代第61窟东壁《维摩诘经变》的各国王子听法图中可见到偃月形的球仗。晚唐第144窟可见到执球仗的供奉官。

蹴鞠就是用足去踢球,又叫蹋鞠、蹴球等。蹴鞠运动在古代敦煌也是清明节时节人们喜爱的一种娱乐项目。王维《寒食城东即事》载: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竟出垂杨里。”敦煌文献P.2619《书仪》和P.3637《书仪一卷》之《召蹴鞠书》载:阴沉气凉,可以蹴鞠释闷,时哉!时哉!垂情幸降趾。不宣。谨状。”此文书中记载敦煌民间大众把蹴鞠作为释闷的活动。S.2947《丈夫百岁篇》载:“一十香风绽藕花,弟兄如玉父娘夸。平明趁伴争球子,直到黄昏不忆家。”

除以上两类球类竞技活动,古代敦煌清明时节的球类运动还有抛球。敦煌文献P.3608v《寒食篇》载:池中灵水白�m飞,树下抛球彩莺去。别殿前临走马台,金鞭更送彩球来。球落画楼攀柳取,杖摇香径踏花回。”这些敦煌文献和壁画形象资料都充分说明了敦煌古代清明时节球类竞技活动的盛行。

斗鸡娱乐

斗鸡,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据史料记载,在我国春秋时期已有斗鸡的习俗,斗鸡最早是贵族的一项娱乐活动,到战国时斗鸡之风已进入平民百姓的娱乐生活中。唐代的斗鸡之风更加盛行,斗鸡活动也多集中在寒食、清明节日期间。杜淹《咏寒食斗鸡应秦王教》诗云:“寒食东郊道,扬竟出笼。花冠初照日,芥羽正生风。顾敌知心勇,先鸣觉气雄。长翘频扫阵,利爪屡通中。飞毛遍绿野,洒血渍芳丛。虽然百战胜,会自不论功。”诗中生动描绘了寒食节斗鸡活动的紧张激烈场面。敦煌文献P.2552,P.2567《唐人选唐诗》之《寒食卧疾喜李少府见寻》载:

弱冠早登龙,今来喜再逢。何知春月柳,犹忆岁寒松。

烟火临寒食,笙歌达曙钟。喧喧斗鸡道,行乐羡朋从。

可见唐代敦煌寒食,清明节期间,敦煌民众聚集在一起,大路旁边吆喝斗鸡之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也从侧面反映了清明时节敦煌民间斗鸡之风的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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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莫高窟第285窟-斗鸡图

在莫高窟西魏第285窟南壁《五百强盗成佛》故事画的屋顶上,绘了一幅色彩鲜艳、形象生动的斗鸡图,两只雄鸡,威武力壮,虎视眈眈,伸长脖子,高昂着头,羽毛直立,正欲展开一场撕杀搏斗。画面将两只斗鸡的神态乃至力量感都栩栩如生地表现了出来。这是敦煌壁画中唯一的一幅斗鸡图。这幅斗鸡图说明了西魏时期斗鸡的习俗已经在人们的娱乐生活中出现,同时也是莫高窟最早反映斗鸡形象的珍贵资料。(图6)

敦煌古代清明节的习俗丰富多彩,清明时节,风和日丽,莺飞草长,柳绿桃红,自然界的万物都开始复苏。大地一改冬日的沉暮,迎来生机勃勃的春天。在这个富有特色的节日里,既有祭祖扫墓,缅怀亲人的悲凉情怀,又伴有踏青游玩,各种娱乐活动的欢歌笑语。古代敦煌勤劳的人们将扫墓祭祀与形式多样的游艺活动有机的结合在一起,代代相传,倡导着社会和谐,弘扬着敦煌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

 

参考文献:

季羡林主编:《敦煌学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12月

谭蝉雪:《敦煌石窟全集・民俗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

谭蝉雪:《敦煌民俗――丝路明珠传风情》,甘肃教育出版社,2006年

丛振:唐代寒食、清明节中的游艺活动――以敦煌文献为中心,《敦煌学辑刊》201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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